◎聂玉斌（河南平顶山）

前段时间，在京城儿子家小住数月。在那里，儿子儿媳孝顺，小孙子活泼可爱，一家人其乐融融。尽管如此，每当夜深人静,欢乐散去，另一种感情便涌上心头——无比思念和牵挂远在千里之外的老母亲。

思念化为归途。我告别京城的繁华和难舍亲情，一路风尘赶回鹰城，按规定居家七天医学健康观察后，急切切驾车直奔豫西南小镇——常村镇。

车到老家门口，见小院大门已经敞开，我顿然眼眶湿润，心里热乎乎的：这扇敞开的大门，是母亲盼儿音信敞开的心扉；是念儿事平身安的殷殷情愫；是迎儿早归家门的温暖怀抱啊！

我生怕大声呼唤吓着母亲，一进门，便轻轻叫了声“妈”。

我注意到了，院内树荫下安坐的母亲一直看着敞开的大门……

到家已是中午时分，一番询长问短，我们俩忙活起了午饭。母亲早有准备，要炕我最喜欢吃的锅盔。我炒菜，母亲和面炕饼，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母亲的话也多了起来：街坊四邻的奇闻趣事，季节交换的感受，今年麦子的收成。她的话题大到当下疫情，小镇变迁，小到张家狗李家猫；喜到谁家婚嫁添口，悲到谁家老者病故去世；回忆过去的苦日子，叙说现在的好生活……

她说着，我听着，还不时点出些有趣的话题给她鼓劲，母亲说得更起劲了。就这样，从正当午到夕阳触山，母亲都一直在说，像个新闻发言人；我一直在静静地听，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父亲两年前去世，母亲失去了主要的聆听者，我又不常在她身边，放纵一下母亲久违的唠叨，当是儿子应该做的。

记得四十多年前那个春天，我第一次从部队回来探亲。到家的第一个晚上，送走了邻居伯母叔婶们，母亲就插上大门，和我摆起龙门阵，她欣喜地看着久别的儿子，神采飞扬，谈笑风生，长话长说，一直唠到鸡叫头遍她才不情愿地止住了话头。那一夜，母亲兴奋得睡不着，几次到我床前掖被子，扶枕头。那一夜，我也被她带了节奏，通宵无眠。

今天，母亲到了耄耋嘉寿，我也已是花甲之年，静下心聆听母亲的唠叨，应是莫大的欣慰和人生的美满，也是回馈给母亲的精神奉养。这种感受，如同又扑入她那温暖的怀抱，分享那份曾经享受过的温馨和甜蜜。这感觉，只希望永远留存。

晚上，到了母亲看热播剧的时间，我不想影响她，就一个人到野外走走。静谧的夏夜，在刚刚完成一番金子般奉献的大地上，不知名的小昆虫唧啾如歌，远处池塘里传来阵阵蛙鸣；晚风吹得树叶飒飒作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美妙和谐的交响乐——大地母亲的声音，她旋律美妙、如诗如歌，她安然入耳、沁人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