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香玲（河南鲁山）

早上照常外出晨练，先生看天色不好，顺手拿了把伞。未雨绸缪，这是他的一贯作风。昨晚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没有雨，他拿伞纯属多此一举，不过我没吱声，就随他吧。

谁知到城望顶公园锻炼不到一个小时，竟真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他拿的伞派上了用场。

我们撑着伞往回走。路上，他一直用靠近我这边的那只手打着伞，我也没太在意，只管专心听书。忽然想起路有点儿远，他这只胳膊坚持时间长了太累，就转到他另一边，这才发现他这一侧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全被雨水打湿了。原来，他一如既往地把伞倾到了我这一边！

这把雨天里歪打的伞啊，就这样一直都在。它始终斜斜地罩着我，紧紧地护着我，哪怕打伞的人半边身子屡屡湿透，哪怕打伞的人已青春不在。使劲儿拽了一下他湿湿的衣袖，还没等我开口，他自己倒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似地，先连声道歉：习惯了，习惯了，下次一定改。

这一幕好熟悉，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从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的世界里，雨天里总有一把歪打的伞。在我们家，这不仅是我的专利，也是一双儿女在雨天里必享的待遇。那时生活条件不好，还达不到人手一把伞，如果雨天必须出门，那一定是孩子爸爸替我们打伞。

最早是我抱孩子、他打伞，这种情况大多是孩子突然生病，必须看诊。他唯恐淋着孩子和我，把伞使劲儿往我们这边歪，结果往往是我们趁伞的人没淋到一滴雨，打伞的人却成了落汤鸡。可他毫不在乎，还怡然自得。

俩孩子相继上小学后，每到下雨天，都是他去接孩子。仍是趁伞的孩子“毫发无损”，而打伞的爸爸或多或少会淋湿衣服。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怎么就那么不爱惜身体，怎么就那么节俭，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大人一人一把伞，怎么就没给孩子也配备一把呢？

再后来，俩孩子陆续长大，生活条件也渐渐好起来，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趁爸爸的伞、弄得爸爸一身水了。偶尔赶上下雨不得不和爸爸打一把伞时，懂事的孩子想替爸爸打伞，他却坚决不让，而且，还是不由自主地把伞歪到孩子这边，孩子提醒时，他总是那句话：没办法，习惯了。

我也曾和孩子们一样，有意无意地享受着他这个习惯带来的“福利”。后来他患上了高血压，身体大不如前。有一次，他又自然地把雨伞歪向我这边，我当场要求他改掉这个“坏毛病”，他倒态度诚恳，保证下不为例，至于是否会“痛改前非”，还真不好说。

近年来，孩子们都外出上大学，我们也不用去上班了，很少雨天出门，我对他这个习惯渐渐淡忘了。这个雨天，这把歪打的伞又一次斜斜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浮现在我记忆里，深刻在我心底里。

习惯使然也好，有意为之也罢，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们家，在我和孩子们的生命中，始终有这样一把雨天里歪打的伞！它不奢华高档，也不光鲜亮丽，它朴素沉稳、敦厚给力，始终用全力给我们安全、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