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林(辽宁省葫芦岛)
又到晒伏时节,母亲又开始忙碌起来。翻箱倒柜,拿出压在里面的被褥、衣物等,抱到室外,挂到院子里的晾衣架上去晒。
这一时期,不少乡村人家都会选择阳光最强烈的一天晒晒家里的什物,以去潮去湿,防霉防蛀。这或许就是乡村典型的“晒伏”吧。
对于瘦小的母亲来说,晒被子是个力气活儿:她踮着脚,把厚厚的被子举过头顶,将被子的一角甩到绳子的另一侧,然后抻齐两边,铺展开,让被子能够充分接受阳光的爱抚。晌午的阳光很足,母亲顶着日头在院里翻被子,让它们继续晾晒,直到傍晚暑气散尽,被子被晒得既蓬松又柔软,她才收下抱回屋。软乎乎的被子被母亲抱着,像身体软软的小孩子伏在妈妈怀里。
被阳光亲吻过的被子仿佛有一种魔力,盖在身上格外地舒爽,好像母亲的手轻轻地抚摸我的身体。它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是母爱的味道,是家的温馨,一直陪伴我十几年。
离家独自生活以后,虽然盖过更保暖、更舒适的被子,但总感觉心里不踏实,总是想着母亲晒过的被子。每次回家看望母亲时,那被子总有一股亲切感。
躺在父亲烧得热乎乎的炕上,母亲给我温好被子,暖乎乎的感觉。我询问母亲,这被子有一段时间没盖了,怎么还那么蓬松啊?父亲这时抢着说:“你每次回来之前,你妈都要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怪不得母亲总是叮嘱我下次回来时,一定先给她打个电话。
听了父亲的话,想到母亲晒被子的情景,内心不由得一阵感动。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偷偷地留下了眼泪;被子很大,是母亲一块棉花、一块棉花絮的,她把对我的爱都絮进了被子里。
母亲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再也不能常晾晒厚厚的被子了。我想买回去一床轻柔的蚕丝被,被她拒绝了。母亲对我说:“孩子啊,家里的棉被暖和,我们用了几十年,都习惯了!”
望着母亲沧桑的面庞,我心里有些发酸,于是和她商量:“妈,您以后什么时候晒被子,就提前打电话告诉我,我回来帮你!”
母亲听了我的话,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掩饰不住地欢喜。那一刻,我的心释然了。
父亲母亲去世后,再回家乡,没有人给我晒被子了。但母亲给我晒被子那一幕,温暖着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