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祥菊(辽宁凌海)
去年秋天,公公去世。为方便照顾婆婆,我和先生将不足70平方米的房子微改了一下,打通阳台,新购了衣柜,接婆婆来同住。婆婆年近七旬,身体硬朗,乡下的老亲旧友多,考虑到逢年过节来看她的人很多,我便将自己朝阳的主卧让给她,还换了一张大床。婆婆自然高兴,人前人后夸我孝顺,先生也觉得脸上有光,乐得天天抢着做家务。
婆婆虽是个乡下人,为人处世却有分寸。她见我业余时间喜欢读书写作,担心打扰我,便算好时间差出去逛街或购物,有时还约上新结识的好友到附近的公园听曲,顺路捎些蔬菜、水果回来。婆婆来了后,我的家务活儿都少了。
婆婆来家不多日,一次闲聊时突然向我提出换床,她说自己年岁大了,更喜欢住小屋,清静而安适;再说,一个70岁的老人独睡一张大床,简直是浪费。我只当这是婆婆的一种谦辞,毕竟大床睡起来更安稳些,像乡下的大炕,婆婆怎会不喜欢呢?于是,我果断拒绝了婆婆的好意。
今春二月,适逢婆婆生日,众多晚辈齐聚家里为她祝寿。热闹的餐桌上,婆婆再次提出要与我换床。这次,她当着众亲朋的面,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原来,婆婆见我总是躲在狭窄的小屋里读书写作,长时间见不到太阳,担心时间久了我身体吃不消。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吃闲饭的老太婆,独自霸占着家里最好的卧房不合适,亲戚们知道实情,都夸我孝顺懂事,可外人看着不是那么回事,会认为当婆婆的难伺候,是个老糊涂呢。婆婆还告诉众人,我每天中午都要到阳台上去活动筋骨,顺便晒会儿太阳,这时候若能躺在洒满阳光的大床上歇歇眼,午后写作精力会更充沛……
当天午后,婆婆“仗着”家里人多势众,不由分说,命令几个晚辈强行开启了她的换床行动,就连平时好脾气的先生也起哄般率先将我的电脑搬回大卧室……我蓦然晓得,这些都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单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罢了。
傍晚,众亲散去,我躺在宽大的床铺上休息,心里被来自家人的小温暖包裹起来。人常说,婆媳是天生的敌人,彼此难容,而在我们家,婆婆就是妈,媳妇便是女儿,当狭小的房间内仅有一米阳光可供享用时,婆婆居然首先想到了我!或许,全天下的母爱都是如此吧,素朴无私,细碎绵长,滋养每个儿女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