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由之(江苏泰州)
梁朝伟闷了,会打个飞的,跑到伦敦广场上喂鸽子。杨玥馋了,心血来潮就飞到香港,只为吃一碗越南牛肉河粉。对待美食,杨玥是认真的。
杨玥是个重庆妹子。她的外祖父,是新中国最早一批国家特级厨师,与锅碗瓢盆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她的母亲,从事餐饮二十多年,开过六家餐厅,把事业从重庆做到了首善之区。出身美食世家,根正苗红,自己又爱吃能吃懂吃,杨玥可算是货真价实的老饕。她创办了“玥食记”美食号,写写字,谈谈吃,记录自己满世界觅食的故事。日积月累,就有了这本《独食儿,单生贵族》(2020年1月出版)。
“你啷个一个人吃独食儿呀!”在重庆白话中,这句话意思是一个人将好东西藏起来,不分享给大家。对杨玥而言,“独食儿”还有着另外的意义。这贴合了她独自一人寻找美食的日常,而由此,她得到了自己独有的小快乐、小秘密。“单生”是一种生活状态,“独食儿”却能吃出生活情趣。杨玥认为,能把自己的“小确幸”写出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女性似乎更能沉浸于美食的妙处,把握饮食与生活的精髓。同为女作家,杨玥与张爱玲在对待美食上,肯定有精神上的契合。张爱玲说:“报刊上谈吃的文字很多,也从来不嫌多。中国人好吃,我觉得是值得骄傲的,因为这是一种最基本的生活艺术。”食物是生活中调剂黑白的色彩,大快朵颐是对美好生活的享用。女性总是敏感细腻的,不经意间就会为了一道美食沦陷。其实她们只是在放低身段,从舌尖品尝生活百味,靠美食治愈心情,用心享受世间欢愉。
每道美食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杨玥很乐意分享自己的经历。新加坡留学生Ben,有颜值,还会下厨,拿手的海南鸡饭,可以让品尝过的女性产生在和他过日子的错觉。杨玥与Ben之间没有更多的故事,认识却谈不上熟悉,不知不觉又断了联系——这才是人生的常态。可杨玥却因为Ben的一顿饭、一次聊天,永远爱上了海南鸡饭。为了找寻正宗的海南鸡饭,她跑遍北京城,邂逅一家叫鸡坤茶室的小餐厅,认识了和蔼可亲的李妈,一起聊蔡澜、谈陈坤,成为像家人一样的朋友。
在杨玥的认知里,美食是与旅行联系在一起的。张爱玲晚年思念故乡的美食,只能用文字“望梅止渴”。杨玥却经常一个人背起行囊,奔向远方品尝不同地区的美食。她每年会给自己放次长假,来一趟独自觅食之旅。到香港听蔡澜聊美食和女人,去北海道品尝北野武推荐的寿司料理,赴巴黎试吃一道法式甜品,再沿着地中海骑行一圈……一个人吃饭旅行走走停停,把日子过得活色生香,将生活嚼得有滋有味。
你完全可以把《独食儿,单生贵族》当作一本私人版的米其林指南。这份餐厅索引和菜品指南,评价标准除了好吃,还映衬了个人情绪。每一个餐厅,都被赋予了独特的秉性。世贸中心的利苑酒家,适合一个人吃饭和独处;而莆田餐厅,则被打上了合家欢的标签。当然,在让人垂涎欲滴的菜品之中,你也可以学到一些餐饮知识。比如,凉菜的点选就很讲究,是一顿饭的敲门砖,不能选择过辣、过油、过咸和过凉的菜品,要爽口、润舌、挑味,掌握好尺度。吃乳鸽时可以搭上一杯菊花茶,三口肉配一口茶,用清淡碱性的菊花水,清扫乳鸽酸对胃的灼热,才能沉淀鸽肉特有的香气。
网上有句话特别流行: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据说是汪曾祺说的,我翻遍了《汪曾祺全集》,也没能找到出处。但这话很有些道理,人生在世,无非“吃喝”二字。美食只是道引子,我们所品尝的酸甜苦辣咸,不过是生活所经历的种种事情的味道罢了。无论是杨玥吃独食儿,还是我们日常的吃喝,不都是为了努力地不敷衍地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