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铜胜(安徽铜陵)
秋天,看野菊花,要选择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远足去山乡或野外,找偏僻之处,才能见到那些在秋风中静若处子的野菊花。秋阳杲杲,那些未开、半开、全开的花朵,黄灿灿的,衬着野菊花浓绿深翠的枝叶,连绵成片,奢华得炫人眼目。野菊花花梗短到近似于无,你看那些黄花像是紧贴在枝叶上,团团簇簇,有那样墨绿的背景,黄得就格外醒目,如秋日的阳光,纯粹得不染纤尘。
路边,或是热闹处,也是有野菊花的,总觉得那些离人们很近的野菊花,也沾染了世俗之气,没有僻远之处的野菊花开得有气势,开得纯净。野菊花沾染了尘埃,就有了世俗的浊气,难有清贵的神气。野菊花应该是避世的,有清远、纯净、不媚俗的风骨,像采菊东篱下的陶渊明,虽身处低处,却有着让人仰望的人生高度。
看到野菊花,让我想到以前的一位朋友,她酷爱插花,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终年用花瓶插着应时的花和草,那些花草来自山野,来自湖边河畔,清新自然。只要去她的房间坐一坐,就知道哪些花开了,哪些花已经谢了。那些花在她的房间里开得那样繁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秋天,她的房间里只插一种花,那就是野菊花。大小、形状不一的玻璃花瓶,被朋友满满地插上一大捧一大捧的野菊花,插得堆叠挤挨,在那样窄小的空间里,窗台、书桌和小几上就满是野菊花了。时光如菊,开开谢谢,点点的花香,就在秋风里淡了,瘦了。那几年,正是朋友最孤单、最彷徨的年纪,她在年年的菊黄里,读书、画画,充实着自己,最终,她走出了那片菊花黄,也走出了人生的落寞。如今,她也如一丛野菊,年年花开,年年都带着野菊花般灿黄如秋阳的笑容,兀自从容地生活,依然爱花,依然爱画。
常听说人瘦如菊,我想当是如野菊,唯有野菊花是清瘦,有自然之趣的。我也是爱野菊花的,秋天去看野菊花,也采野菊花。采回来,洗净,略蒸一蒸,晾干,泡水喝,极好。野菊花泡水,有清苦之味,清火清心。在野菊花的苦味里,心也瘦了,瘦得明丽、纯净。
泡野菊花,最好用透明的玻璃杯,看菊花在水中沉浮、翻转,绝不似野菊花在秋风中的摇曳,那是另一种风姿,另有一种神韵。玻璃杯里,放十数朵野菊花,用开水冲泡,清苦的味道就溢出来了,渐渐地浓郁。慢慢地泡着,续了几次水后,苦味就淡了,却依然有野菊花的香。菊花当茶,似以杭菊和徽州贡菊为佳。我总觉得我家自制的野菊花更天然,也更有浓郁的山野之趣。
菊花是深受人们喜爱的。菊花的品种之多,在观赏植物中也是不多见的。菊花的花形、花色繁复多变,可能没有几种其他的观赏植物能与之相比。老舍先生爱花,到了酷爱成性的地步,他尤其爱菊花。他在北京市文联工作的时候,“每年,老舍先生要把市文联的同人请到家里聚两次。一次是菊花开的时候,赏菊。一次是自己的生日。”老舍先生说“花在人养”,他养的菊花是值得一看的。老舍请文联的同事们来家里雅聚,看的当然是观赏菊,要不然,一盆盆的野菊花有什么可看的呢?
爱菊花的人很多,爱野菊花的人一定也不少吧。趁着天气晴好,去山野寻一回野菊花,回家冲一杯野菊花茶,品鉴一个野菊香浓的秋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