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亚伟(河北保定)
我有多久不在纸上写字了?习惯了电脑打字,渐渐疏远了纸和笔。偶尔提笔写几个字,写出来感觉也不对,就像面对自己拙劣的作品一般不忍直视。
很多人把用电脑写作叫作“敲字”或者“码字”,我总觉得这两个字带着一种莫名的轻视,“敲”或者“码”就像搭积木的游戏一样,是不怎么走心的。文字从心尖流淌到指尖,再流淌到笔尖,才真正带了温度和感情,是名副其实的“写作”。有些老作家仍然习惯先把文章写到纸上,读这样的作品我总是心怀虔敬,仿佛面对的是手工精心制作的艺术品,这是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无法媲美的。
我对远去的手写时光充满怀恋,像怀恋生命中某一段情深意浓的岁月一样。
手写时光的美好,在于在笔墨纸砚的相濡以沫中营造出文字之花,所以那样的时光是芳醇而浪漫的。笔墨纸砚,多么像温馨和谐的四口之家,彼此依赖,互相成就,共同打造属于文字的传奇。学生时代,我练习书法,临摹的是柳体。每次练字前,我都要细细准备一番,笔墨纸砚样样齐全,然后摆开架势写。同学笑我:你呀,恨不得焚香净手之后再写字,难道是在练功吗?还要摆出姿势来酝酿情绪?我笑。那种静静写字的心境你体会过吗?一笔是一种沉淀,一画是一种表达,写着写着,心就变得无比宁静,即使全世界都是喧嚣的,你的心在纸与笔之间却是安宁的。物我两忘,唯有纸页上的字在龙蛇走笔。
后来,我很少写毛笔字了,钢笔和圆珠笔用起来更便捷。那样的书写,同样也是美好的。我有时静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风景,写下自己对自然和世界的感悟。经常地,一句带着色彩和温度的话,从心头涌到眉头,我灵机一动,让这样的句子从指尖滑落到笔尖,完成一段细致描摹,或者一段心灵物语。文字如花,在纸页上轻盈而开,墨香瞬间飘逸。雪白的纸页上,我书写的文字精巧而灵动地舒展着。文字的魅力,书写的美好,让我心生愉悦,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书可看,有字可写。每天嗅着墨香,日子都会变得清雅芬芳。
即使是简单地用笔抄写,也是那么美好。我喜欢在卡片上抄写自己喜欢的诗歌,有时还会送给别人。我在贺卡上抄写席慕蓉的诗句: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横竖撇捺之间流淌的是少女隐秘的心事。我把贺卡偷偷夹到他的书里,希望他能被我的字打动。那一个个清晰娟秀的小字,何尝不是在表达婉转的心意?我还给同学写: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我们凭着亲手写在纸上的字,鸿雁传书,心心相印。“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如果没有那些美好的手写时光,又怎能体会如此美丽的情怀?
手写,真的是一种温柔的艺术。手写出来的字,带着手的温度和心的温度。可如今,纸和笔正在慢慢退出我们的生活。但无论何时,别忘了偶尔拿出纸笔,享受一下美好的手写时光。
端坐在书桌前,手执一只细细的笔,面前展开雪白的纸张,把千丝万缕的深情化作轻盈灵动的横竖撇捺。一横坦诚,一竖磊落,一撇洒脱,一捺飘逸,写着写着,人就安静下来了,美好的情怀充盈心间。白纸黑字,成就一段美丽时光。
怀念手写时光,那些纸与笔共同营造的美好,永远留在生命的书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