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落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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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19年11月12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秋 风 词

 

◎叶剑秀

秋风是在深秋时候才来的,人们的认知习惯是在霜降以后,唯有这时的秋风,养足了成色,铆足了力道,有几分个性和气韵。

谁也说不清秋风是哪天来的,也弄不清是白昼或夜晚,打个喷嚏的工夫就唱着跳着来了,像亲戚家活泼的姑娘。有了秋风,大自然才多姿多彩,于是,人们总是以友好的姿态迎纳清爽多情的秋风。

秋风钟情乡野和山林,刚刚安顿下来,征尘未洗,就钻进漫山遍野的角角落落。匆忙地游走,欣然地浏览。游完了,看罢了,脑海里就有了构图的腹稿,哪里着什么色,哪里涂什么彩,似乎成竹于心。画布很大,宽阔无垠,一眼望不到边。秋风似乎在故意吊人们的胃口,娇美地端坐,不急不躁,出奇地淡定,好似哪里还没想好,也许正在调试颜料,或者在等一个绝好的时辰,秋阳的助力还是秋月的映衬?人们在等待中倦怠,在睡意蒙眬中呓语。忽在一个晨曦散去、暖阳升起的时刻,人们惊讶地发现,山林变了,乡野变了,赤橙黄绿,变得五颜六色。仿佛在一夜之间,秋风完成了她的巨幅杰作。当人们惊叹不已的时候,秋风却在与秋叶呢喃细语,仿佛在轻描淡写地说,她不过小试画笔而已。

秋风在倾心推敲画作下一步的精致与完美。

歇息的空隙,秋风到村里转悠,样子有些顽皮。一会儿去拨拉几下谁家的窗纸,弄得窗纸发痒,哗哗啦啦地笑;一会儿去拍打几下谁家屋檐下的风铃,风铃就唱歌给她听。广场花坛旁的座椅上,几个老太太在聊家常,秋风就悄悄地溜过去,吹拂老人的银发,或者去掀动老人的衣角,弄得她们心旌荡漾,一改过往的岁月沧桑,开启油光而塌陷的嘴巴,半娇半羞地把隐藏几十年的甜美隐情一股脑儿道了个底儿漏。秋风似乎还没有玩耍尽兴,追赶着鸡犬鸭鹅疯跑,把家禽家畜的羽毛吹得杂乱无章。秋风爬到树梢,手足舞蹈,细弱的枝丫便跟着摇摆,偷笑家禽的滑稽表演。

秋风温和的时候,是山乡秋野最美的时刻。

秋风的温情里也常有出人意料的恶作剧,本意是带来快乐和欢笑,手法却有点调侃和顽劣。河边的村姑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在树枝上,秋风冷不丁窜出来,忽闪一地,而后嬉笑着跐溜跑了。乡场的水泥地上,摊下一片片金黄的玉米粒儿,秋风学坏,呼呼啦啦撒上一层落叶,折腾得几位老人忙去躬身拾掇,秋风则围着他们撒欢儿。

秋风也有自己的个性,不经意招惹了她,她立马使出小性儿,狂野撒泼。一个秋阳落暮的黄昏,不知是谁不小心碰翻了秋风的画盘,还是哪个动用了她的画笔,一向婉约清雅的秋风扯掉端庄的外衣,操刀跨马,疾风奔腾,闹腾一宿,东家摔摔打打,西家狂呼乱叫,似乎非要弄出个子丑寅卯才算罢休。那晚乡村不安,枯叶翻飞。那夜家神不宁,鸡犬乱叫。菜园的萝卜白菜受到牵连,被欺凌得衣衫不整,散发零乱,就连刚出土的冬麦也受到惊吓,伏在地上哆嗦打颤,不敢抬头。

不知是谁哄下了秋风,安抚了她狂躁不安的戾气。第二天早上,人们惊奇地发现,秋风温婉如前,在阡陌上游走,忽而又见她端坐山野溪畔,轻吟浅唱,人们依稀听出那是唐诗宋词的韵律。

秋风大约是从山野乡间走出去的精灵,对乡村和山川格外垂爱,她似乎不太喜欢城市。也许,在她的词典里,城市是个拥挤不堪的块垒,不像旷野那么辽阔,人工打造几处休闲场所,也是片片落落,无从下笔着墨,等把气势磅礴的秋野画作竣工了,顺手捎带在城市的角落涂抹几笔就打发了。

人们不得不叹服秋风是有高深学问的。几天以后,天地之间的一幅巨制画作绘制而成。枫叶霜红,层林尽染,哪处橙黄,哪处暗绿,着墨恰到好处,运笔错落有致。文人墨客们来了,摄影行当的长枪短炮来了,进山入林,涉水越涧,游走山野,观赏美景,赞誉声沸腾了写满诗笺的空旷原野。

最为得意的要数秋风了,她自豪地提起狼毫朱笔,写下奇特独有的落款:己亥深秋,秋风作于乾坤间。

秋风忽然想起城市,于是向蜗居城市的居民发出请柬。形式很特别,她不通过微信喧嚷,也不借用网络平台吆喝,而是亲自到城市游走一圈,用魅力牵动家庭小轿车的引擎往山野出发。

秋风的巨制画作,刻下季节轮回的瞬间,留给丰饶的大地,留给人们永恒的记忆。秋风收拾行装作别的时候,庄重承诺,画作是对大地的馈赠,她不带走,留下供人们长期观赏,直到下一个季节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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