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坐于桂荫下,赏桂,喝茶,发发呆,也好。风过,有翩翩落花飘进杯盏中,饮一口,茶水融进了甜丝丝的桂花香,心里更添一抹诗意。然后摘上一把,晚饭就烧一锅桂花栗子粥,煮至粳米全开了花,面上是洁白的一层米油,松花黄的新剥板栗亦剁成丁点小花,开锅,一把清香桂花扬于锅内,略焖一焖,一锅的香——栗子香、桂花香、粳米香、米油香更加肆意地飘散出来,盛出来,洁白金黄,轻轻啜一口,口舌溢满桂香。
桂花糖藕亦是我的偏爱,做法也不难,取胖嘟嘟似贵妃腿一般的藕段,藕孔内塞了珍珠糯,加了冰糖,入高压锅使劲焖煮,撒上备好的糖桂花,顿时就是一波波难以拒绝的藕香与桂香,甜丝丝的,真正的“三秋桂子,十里荷香”了。切片,堆在兰花瓷盘中,浇一匙蜂蜜,已成肉红的藕片,更加滋润,晶亮,点点金黄的桂花,落在胭脂色的藕片上,别提多抢眼。
说起这糖桂花,倒让我想到了央视专题片《舌尖上的中国2》第三集中苏州吴江七都镇桂花酱的做法,那里的桂花是用盐腌制的,一朵一朵自梗部小心掐下,除去杂质,一层桂花一层盐腌好。秘诀则是挤出青枳的汁液,拌进腌桂花,密封后置于阴凉处保存,说是可保持桂花的色泽与芳香,能贮存一年以上。其实我们品尝更多的是糖桂花,新鲜桂花拌了糖稀,封于玻璃瓶中即可,冬天里,想吃个酒酿圆子,舀出一勺撒进去,马上又能看到桂花的形与香,还是那样香甜绵软的一片。在南京夫子庙,还有藕荷色的桂花糖芋苗可吃,滑爽,清甜,特别细腻芬芳,就是樱桃般大的小芋艿煮熟后,加了糖桂花和碱水做成的。记得客居在安徽蚌埠的那些年,寓所附近有个卖汤圆的小摊,每次去,我都要一碗桂花汤圆,莹润柔滑的汤圆,点点桂花开在碗中,香在齿颊,令我想到桂香飘逸的水乡老家,想到故园守望的亲人。我慢慢地品尝,品尝舌尖上的乡愁,安慰着一颗难搁的乡心。
哦,又是做糖桂花的时候了。秋高气爽时,桂花树下铺一张白单子,让女儿乐呵呵地摇一摇,满树桂花雨,天香云外飘,收起来,拌上白糖,密封,如封存我们甜美的记忆和歌笑,封存清秋时的串串美好。然后,酿桂花酒,做桂花糖,泡桂花茶,蒸桂花糕,烧桂花肉……让清秋时的桂花香重又在舌尖上绽放,岂不是美。对了,哪天到上海,我还要尝一尝老城隍庙绿波廊的桂花拉糕,真让人想念啊。(朱秀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