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我干的,我不想活着了。”在发送完这样一条短信后,辽宁省葫芦岛市年仅14岁的初三学生刘歌(化名),于近日从家中阳台坠楼身亡。此前,她曾用母亲的账户,在腾讯游戏代理的《龙族幻想》中充值了6万余元,用于购买游戏中的点券。
据《北京晚报》报道,孩子安葬后,刘歌父母一度与腾讯协商退款未果。各大游戏厂商标榜的未成年人充值可退款,落实中正层层遇阻。此外,本报记者调查发现,在多款手游实名认证形同虚设、疯狂诱惑青少年充值的乱象之下,退款正在成为游戏厂商推卸责任的最终解决方案。如何监管平台诱导充值、用色情擦边球引流等问题也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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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引诱
网游收入大幅增长
疫情期间,游戏公司营收出现暴涨。腾讯财报显示,腾讯一季度网络游戏收入同比增长31%,为人民币372.98亿元,高于市场预期。伽马数据也发布数据称,今年1月至3月中国移动游戏市场收入达到近550亿元,创历史新高,同比增长超过49%。
游戏厂商赚得盆满钵满的背后,是疯狂引诱玩家充值。“游戏圈有句俗语,叫‘再充5万,你会更强’,现在需要‘氪金’才能玩下去的游戏越来越多。”白领吴先生表示,以刘歌充值的《龙族幻想》为例,如果追求时装、战力,需要大量充值。“如果不花钱,就会被各种吊打,跟人PK就像人机对战一样,逼得人不得不充。”记者也看到,在《龙族幻想》贴吧里“烧钱”“充值攻略”“怎么花钱比较值”等关键词成为玩家们热议的焦点。
此外,在现有的手游设计架构中,游戏与赌博的界限正日趋模糊。以《王者荣耀》为例,在其积分夺宝环节,玩家需以60点券抽奖一次,约合人民币6元。抽得次数越多,玩家幸运值越高,获得更稀有奖品的概率也越大。“其他奖品基本没太大价值,就是鼓励人一直充钱去拿荣耀水晶。”吴先生称,想要凑满幸运值,需抽360次,花费19500点券,约合人民币1950元,“而很多人不只想要一个荣耀水晶。”
“一边是游戏各个环节都在诱惑人去充值,另一边出了事才退款说保护未成年人,游戏厂商这么做不等于是抱薪救火吗?”一位家长愤愤不平地说道。记者注意到,近日青岛一母亲沉迷游戏花光50万元积蓄,甚至影响孩子上学。成年人尚且如此,指望未成年人靠自制力克服游戏充值诱惑显然并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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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遇阻
未成年人充值后退款成难题
在未成年人网游巨额充值现象频现后,5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指导意见,明确疫情期间未成年人在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网游消费,可以申请退费。
但现实中,很多家长却在退款中层层遇阻。据刘歌家属提供的充值明细显示,刘歌从4月7日开始充值,微信账户一个月内,在一款名为《龙族幻想》的游戏中消费108笔,共计61678元,但在退款过程中,客服回应却踢起了皮球,20多天了毫无动静。直到多家媒体曝光后,腾讯方面才在6月8日晚间回应称,已完成相关消费情况的核对以及退款处理。
与刘歌家属遭遇相似的,还有很多未成年人的父母。近日,有家长表示,孩子给《王者荣耀》充值2100元后,家长通过腾讯提供的未成年人充值申诉通道申诉退款,腾讯的回复令人咋舌:“我司仅受理180天以内的消费,如果您的孩子在此期间有消费,请您在180天以内开始重新计算消费金额,再次联系我们处理。”
“法律条款中没有针对退款申请必须在180天以内的时效规定,只要符合法律规定条件的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退款申请都应该支持,即便是按照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也应该是3年。”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副主任赵占领表示,腾讯的做法并无法律依据。
此外,记者在调查中发现,想要受理退款,家长往往面临需证明该充值确实是未成年人所为的难题,甚至被要求须按照游戏格式合同里的“协议管辖”到游戏厂商所在地打官司,出现“北京充值”却要转到腾讯所在地深圳市南山区起诉的“客场维权”怪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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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同虚设
实名认证可以轻松绕过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龙族幻想》原本的未成年防沉迷机制,用14岁以下年龄的账号登录游戏时,会弹出实名认证登记界面。但14岁的刘歌显然绕过了实名登记并进入游戏。对此,腾讯方面称,相关游戏账号在游戏内完成了实名验证,显示的是一名40岁的成年人,可能是其使用家长身份信息进行实名验证。
可借助多个手段轻易绕开实名认证,让多款手游的防沉迷形同虚设,已是很多青少年之间公开的秘密。针对游戏实名制,网上有大量的身份证信息分享和解绑经验帖帮助“小学生们”见招拆招,不少卖家甚至直接提供已实名的账号。“解除防沉迷,改为成年人全天无限制,直接解决你的两小时困扰。”有多名卖家告诉记者,他们已针对腾讯的健康系统同行做出破解,也能解锁成长守护平台,有关服务开价几十元不等。
即使让腾讯引以为豪的人脸识别加实名认证这一双验证系统,也面临挑战。“玩《王者荣耀》会被随机抽到人脸识别,不过不用慌,几十块钱就能找个帮你代过人脸的成年人。”刘同学表示。另外,他周围大量同学则直接选择以父母微信登录游戏账号,“账号只要绑过银行卡,实名认证也就躲过去了。”
事实上,广东省消费者委员会也关注到青少年轻易绕开实名认证这一问题。4月底,该委员会发出一份关于未成年人网络游戏充值消费的警示,表示部分网络游戏企业在实名认证设置中存在明显漏洞,用户可以通过默认手机号码、第三方平台授权、关联已注册过的其他游戏等方式进行登录,从而容易让未成年人使用成年人信息注册登录账号,使游戏时长、充值额度等防沉迷限制功能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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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兼治
保护未成年人 亟须更有力措施
除了沉迷游戏、盲目消费等顽疾外,青少年在游戏中可能面临的诈骗风险和色情擦边球同样值得关注。“经常能听到有人被骗的案例,要么是花钱买网游外挂结果完全没用,要么找人私下买打折游戏点券,付款后直接被人拉黑。”刘同学称,很多同学在游戏中被诈骗后根本不敢告诉家长,更不可能追回款项。
据360安全大脑发布的《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网络诈骗趋势研究报告》显示,疫情之下网络诈骗同比增长47%,游戏诈骗举报量以550例高居榜首,甚至超过了金融诈骗和购物诈骗。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局反诈中心则表示,今年以来,番禺区已有161名学生及游戏达人被骗,被骗金额达74.18万元人民币。
用色情擦边球吸引年轻人更令人触目惊心。在刘歌沉迷的《龙族幻想》中,玩家可控制女性角色的动作,让其露出裙底和臀部,甚至有玩家根据这一功能制作性暗示的图片。疫情期间,一名5岁女童玩《迷你世界》时,有人教唆其拍摄和发送隐私照片,在玩家自建地图中,更是存在大量色情文字。数据显示,《龙族幻想》下载量曾一度登顶App Store免费榜首位,《迷你世界》的下载量也曾高达7000万,涉及人数众多。
“要解决游戏防沉迷问题,光靠厂商自律肯定不够,要避免有关政策被架空,有关部门监督厂商各方面执行到位。”互联网游戏测试工程师王显水表示,退款并不能成为游戏公司一推了之的解决方案,只有加强对厂商诱导充值的监管,杜绝利用色情擦边球引流等问题,多管齐下,才可能真正对未成年人沉迷网游进行标本兼治。
(袁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