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还是个儿童,脸圆滚滚的,所以他的爸爸文森喜欢给他起外号,比如“肥小鬼”。
亚瑟的妈妈提出抗议,但文森觉得这是爱的表现,他一边叫“肥小鬼”,一边说:“只有你那么介意。你看,他在笑。”
这样的场景在多少家庭中曾出现过?可谁注意到这背后的暴力?文森正在用看不见的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表面看,贬损是一种怜爱,最多只是爱的方法欠妥。但事实是,在“肥小鬼”等诨名背后,隐藏的是对孩子的否定,其潜台词是:你是个不完美的人,你的自我不值得尊重。通过贬损亚瑟,文森成了唯一的受益者——在孩子眼中,他的形象陡然高大起来,成为完美自我的代表。
文森下意识地这么做,原因有二:
首先,传统教育的产物:传统教育的宗旨就是破坏儿童的意志,让他们无条件地服从大人,儿童面对“成人压倒性的力量和权威,没有开口的余地,甚至被剥夺了知觉”。随着孩子越来越“听话”,他们会将冷暴力视为一种正常的沟通方式,当他们为人父母时,也会不自觉地将其传递给下一代。
其二,人格不健全的产物:人是爱与恨的综合体,如果一个人的人格不够丰富,他就会走向偏执——有多少爱,就会有多少恨。而摆脱的方法,就是将恨投射到别人身上,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执意要将社会分为“好人”和“坏人”,因为有了“坏人”,他就可以合理地去恨,以此释放内心的压力。显然,文森爱的是他头脑中想象的儿子,而非一个独立的人,当孩子不完全符合他的期待时,文森的恨便自动释放了出来。
一句话,就暗藏着一把刀,想到我们在家庭中、职场中,每天都在和人对话,则这些冷暴力累积起来,将是多么可怕?
冷暴力的危险在于,它不易认定,且常被文化所默许。
在单位,一个严厉的上级会被大家视为“热爱工作”“责任感强”,在家里,一位严厉的父母会被旁人看成“会教育孩子”、“对孩子负责”。正是在“讲原则”的伪装下,大吼大叫、讽刺、批评乃至漠视,都被天然允许。然而,有多少人了解它们的杀伤力呢?
在家庭中,一方只需长时间一言不发,就足以让对方精神崩溃;在单位,一个外号就能将一个人打入另册,从此抬不起头。可怕的是,冷暴力会给施暴者带来一种不易察觉的快感,即满足了他们自恋的需求。通过施暴,他们确信自己更聪明、更潇洒、更能干,从而补偿了童年时缺失的自尊。
毁于冷暴力的生命,远比普通暴力多,可到目前为止,人类还找不到消除它的有效方法。只需看看电视上娱乐节目中语言犀利的主持人们,乃至网络上动辄出口伤人的网友,就能明白,太多人曾被冷暴力击中,如今他们又用施暴的方式在疗伤。
面对冷暴力,只能靠觉醒与爱来救赎,此外,对施暴保持义愤特别重要。再微弱的冷暴力也是可耻的,面对它,我们应该有勇气站出来说不,否则我们每个人都会成为它的受害者,它将越来越深地将我们套牢。
(蔡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