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云(江苏兴化)
向晚时分,天空中飘洒起沥沥的秋雨,雨不大,桂花的香气四处逸散,空气中同时交织着炊烟的味道,这样一种奇妙的组合,让我恍惚回到了年少时节,心中充满着复杂的况味。
我最爱桂花。可惜今年天气不好,花季正逢上阴雨,还没盛开的时候雨就下不断,若是细雨还好,若是大雨,花瓣就会被冲落不少,花香大打折扣,甚至刚开了头却煞了尾。所以,要像往年一样静静欣赏桂花的芬芳是不太可能了,好在年齿渐长,见惯了世态的潮起潮落,对桂花的遭际自然就看得淡了,却不经意想起了一句诗——
人闲桂花落。
下一句是夜静春山空。以前对王维的这首《鸟鸣涧》常有些不以为然,诟病主要来自那个春字,桂花不是秋天开的吗,怎么会春山空呢?意境虽美,但大诗人是否犯了常识性错误?后来明白,不是王维笔误,而是本人才疏,桂花有四季桂的品种,一年开花数次,春天里桂花谢落,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此便对这句看似平常的人闲桂花落理解深了一层。不是一时的应景之作,却反映某种常态的心境,对世事的通达,对生死的淡泊,还有无论时光流逝依然故我的乐观从容。在变与不变之间,必然蕴藏着一些永恒的东西。
我想到故乡。今年总显得有些遮遮掩掩的桂香,加上那若隐若现的炊烟,令我想起郁达夫笔下的那篇迟桂花。走在某个深秋的乡野,周遭是连绵的山丘和累累的树果,远处,依稀见到村庄灰色的山墙,有炊烟从那里袅袅升起。虽然,故乡没有山,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但那种走在大地怀抱的感觉,被亲情乡情轻轻包裹其中,仿佛自己从未走远更从未离开的感觉,却是相通相同的。
那代表着一种回归。一次不经意的回眸,却能让你找回想要的那种东西的了悟。漫漫人生路上,我们一直在行走,而许多时候,我们只是身不由己,被各种看不清的力道推着向前,登上了某个平台,或到达了某个高峰,但发现离自己想要的越来越远,正如那句流行的话说,灵魂已跟不上身体的脚步,那么,这样的所得还有什么意义呢?
要学会宠辱不惊。这个宠辱,是超越个人富贵穷达的广义概念。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在浩渺的宇宙面前,草木枯荣,人世浮沉实在算不了什么,每个活着的生命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我们共同组成了这五彩斑斓繁花似锦又生生不息的大千世界。花开了,见喜,花谢了,不悲,因它已化作泥尘孕育新的生命,推花及人,亦然。
所以我们需要平衡。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保持变与不变的平衡。答案就在于静,娴静。那么,我想把王维的那句诗改一个字,人娴桂花落。
不是无所事事的闲,而是在纷繁复杂的万事万物面前,始终保有笑看庭前花开花落的娴雅与淑静,以开放的气度和平和的姿态,听着四季依依款款走在身边的隽永,心里默默念着那句词——
愿岁月静好,不想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