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西服搭配花格子衬衫,为彭相虎平添了几分年轻的气息。然而,在充斥着许多00后身影的校园里,他每次进出仍会被不熟悉的保安拦下盘问。
在今年河北环境工程学院的3059名新生中,51岁的他最受瞩目,既是农民工,也是大学生,刷新了建校以来全日制在校生的最大年龄纪录,同时他还是新生家长。
19岁的女儿彭宋华和他在同一大学同一院系就读。时常一起上课,32岁的“最萌年龄差”,让父女俩成为校园里的佳话。在女儿看来,“爸爸辞工求学圆梦,很酷,是最好的榜样!”
【曾经】
因家庭困难
高二时放弃学业
金秋的秦皇岛,花木葱茏,天蓝水清,多了一份宁静与怡人。北戴河区金港大道8号,目前全国仅有的一所环境类本科院校——河北环境工程学院就坐落在这里。
“30多年来,一直都在为生计奔波,过得不容易也不如意。”在河北环境工程学院校园里,51岁的彭相虎在言谈中显得十分拘谨和腼腆。他来自河北邢台沙河市西部浅山区,临近太行山,与秦皇岛相距700多公里,“如果不是上学,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这儿”。
彭相虎生于1966年,他的父母都是庄稼汉,上面有姐姐和哥哥,他排行最小。1983年,他17岁,正值高二,因家庭困难等原因,他无奈选择了退学。
当背起书本和铺盖离校的那一刻,他依依不舍,泪流满面。“从小学、初中到高中,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错过了大学,是我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彭相虎说,也是那一年,他在家人的支持下参军入伍,在安徽某部服役3年,成为一名优秀的特种兵。
退伍返乡后,彭相虎结婚,先后生育了3个孩子。从此以后,他的大学梦彻底搁浅,开始为生计奔波。他跟着父亲干了半年泥瓦活儿,但收入微薄。于是,他就在村镇钢铁厂、化工厂、玻璃厂等干活,还卖过蔬菜、粮食,贩过煤炭,工作换过几十种。
“这么多年来,吃亏就吃亏在学历低没文化上。”彭相虎说,自己四处打零工,干的活儿杂,收入也不稳定,好的时候年收入六七万元,差的时候不到一万元。他的爱人也是初中没上几天,是个全职妈妈,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肩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培养】
为孩子上学,上演现代版“孟母三迁”
正是深知没文化的苦楚,他下决心培养3个孩子。“《三字经》里说‘昔孟母,择邻处’。”彭相虎说,自己也是如此,为了更好地教育子女,曾多次搬家。
“第一次,是把俩儿子从村小学送到了附近矿区子弟学校。”彭相虎说,在一般人看来,矿区子弟学校的教育质量好些,虽然离家远接送麻烦,但他认为只要孩子学习上去了就值得。
但这还不够,县城的教育质量又比矿区子弟学校更好一些。为此,在女儿彭宋华出生的那一年,他下定决心,用多年打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在沙河市区买了一套房子。由此,他们一家全都住进了县城,“俩儿子也转入了县城的中小学,我心里也更踏实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彭相虎说,自己有切身的体会,几乎和所有的家长一样,他也深深相信这句话,“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挤破了头想把孩子往名校送,往重点班里塞。六七年后,他前往江苏南通打工,经过一番打听后不惜成本,把3个子女送到了那里读书。
“我在南方念了4年小学,而大哥、二哥在那儿上初中、高中,那可是江苏省很有名气的启东中学。”彭宋华说,后来他们又搬回了沙河市,父母扮演了“你是风儿我是沙”角色,学校在哪里家就安在哪里,“为何自己有房子不住而去租房呢?爸妈还是为了我们的学业。”
彭相虎的大儿子彭跃华说,他上小学、初中到高中的十多年里,跟着父母搬了多次家,也换了多所学校。虽然已是以前的事了,但回忆起“乔迁生活”,他仍唏嘘不已。如今,他已参加工作,对于这一现代版的“孟母三迁”,既让他感动,也让他感慨。
【梦想】
为圆大学梦,51岁辞去工作备战高考
“俩孩子都圆了大学梦,就可惜俺了。”彭相虎说,30多年来,他始终梦想着做一名大学生,感受一下大学课堂。在唠叨了多少遍后,去年暑假,他爱人突然把心里的想法向他提了出来,“现在国家有了好政策,年龄放开了,你要真想圆梦,就去试一下吧。”
一向老实忠厚、办事踏实的他,听到爱人突如其来的想法有些茫然,非常纠结,到底考不考呢?
去年有一次和老同学吃饭,彭相虎发现很多读书读得比较多的同学工作都很好,“我羡慕他们,除了人家自身的努力,我觉得他们读书读到位了,就想着自己能不能也试试,深造一下考个大学,于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复习,没想到一次就考上了,虽然是大专,但是也算是进了大学校门。”他说,备考的这段时间,他辞去了工作,每天复习将近十个小时,而自己对最终的高考成绩还算满意,除了英语实在是差距太大外,别的科目基本都是正常发挥。
彭相虎一直对法律很感兴趣,他的第一志愿就是河北环境工程学院的环境法学专业,而他的女儿彭宋华高考第一和第二志愿报的都是其他学校的幼师专业,但是因为成绩不理想,都没有被录取。此时彭相虎发现,他考上的专业刚好还有三个补录名额,就告诉了女儿,最后女儿也被录取了,“我们父女俩考进同一专业,算是一次巧合吧。”
【期许】
为女儿着想,规定她三年不许谈恋爱
到学校报到后,彭相虎和女儿彭宋华便开始了十多天的集体军训,彭相虎也和其他同学一样,参加队列、内务等的训练,不过考虑到彭相虎以前曾经在部队服役,而且年龄相对较大,教官对他没有太多的要求。
河北环境工程学院一位姓吴的老师说,彭相虎是他们建院以来招收的年龄最大的学生,能够预料到在学校里他一定会引起很多人关注。而一些媒体近期也报道了彭相虎和彭宋华父女俩的消息,很多网友笑称:“带爹上大学,女儿想谈个恋爱都难了。”也有人开玩笑:“女儿的男朋友要是和爸爸一个宿舍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彭相虎说,他特别理解年轻人之间的感情,他也和女儿沟通过这个问题。女儿现在读的是大专,他希望女儿能完成专升本的学业,读大专这三年,他是不允许女儿谈恋爱的,“这算是一个硬指标吧,即使真的有我看好的小伙子,也要等过了这三年,升上本科以后再说。”
女儿彭宋华说,她也很理解父亲的决定,所以这三年她不打算谈恋爱,“我爸说的有道理,而且他也希望能够完成专升本,所以这三年里,我们父女俩会相互鼓励,努力学习。”
【未来】
还想读研,希望将来能当一名律师
因为要上学,彭相虎就辞掉了工作,家里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经济来源,“彭宋华是我的小女儿,另外两个孩子都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所以负担不算太大,但是上学期间如果有时间,我还是想着能够打打零工,赚一些钱,贴补学费和生活费。”
而彭相虎的爱人则留在沙河老家,她对父女俩一起求学表示支持。
河北环境工程学院的吴老师说,彭相虎是统招进入学校的,程序上和普通的大学生没有区别,学校也不希望和其他大学生区别对待,所以给他安排的也是普通的学生宿舍,不过考虑到他的年龄,给他安排了下铺的床位。
彭相虎说,同宿舍的同学几乎都比他小30多岁,但是大家从开学到现在相处还比较融洽,他会经常给舍友们讲自己当兵时的故事,“我自己每天早晨4点半就会起床,晚上9点多就睡觉,这个作息时间可能和其他大学生不一样。”
另外,彭相虎说,读完三年大专,他打算再升本科,然后毕业工作,有精力的话再读一个在职研究生,“这个梦想现在说可能有一点儿大,但是我希望以后能考一个律师资格证,做一名律师。”
(乐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