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艳菊(北京通州区)
作家赵丽宏对秋风的解读,妙而精当。他说,秋风在大地上游荡。夏日的酷暑像一群惊慌失措的野兽,在悄然而至的秋风里一哄而散,逃遁得不知去向。
悄悄然,悠悠闲,秋风不紧不慢,到人间来闲逛。有些散漫,却自有威严,给了夏日里挥之不去的酷热、沉闷、黏着、潮湿这些缠人的小兽们一个惊慌失措的逃窜。人间大地在悄然而至的秋风里流转到一年中最清清爽爽的明朗时光。
如果这时候,要用一个字来形容万物人事的话,莫过于“清”字。天清朗朗的,云清透透的,阳光清亮亮的,风清爽爽的,水清静静的,草木清寂寂的。人的心呢,成了一水碧琉璃,像住进了一个清澈澈的湖泊。笑意漾在嘴角,清盈盈的宛若朝阳下的露珠。
寻常日子里的曲曲折折,烦心事,也随着秋风送来的清气而逃之夭夭,眼前的路突然就顺了,豁豁亮亮的。那些要计较的和不要计较的事,都不想再计较了。清爽的气息在鼻尖上流淌,令人沉醉。
沉醉的还有秋天的光和影。秋高气爽,秋天的天旷而亮,阳光明媚而不灼烈。尤其是阳光铺洒下来,经过苍青的老树所映在地上的光影,斑驳迷离,恍若一场美妙的梦。
清晨在地铁里看手机,翻到青年作家项丽敏的一篇发言稿,她说自己很少出门旅行,也不喜欢出门。除了性格上偏安一隅,主要是生活的环境美。她住在黄山脚下,工作的地方是太平湖,只要走出家门,往任何一个方向、任何一条路,走过去,都能见到大自然赐予的美景。项丽敏把这些称之为自然之神的赐予。
我身处闹市中的老胡同,没有她的这种幸运,却也深有共鸣。秋天来临,这清亮清旷又光影交织的舒朗人间不也是自然之神的赐予吗?这样想来,不管在哪儿竟都是幸运的。
每天跨越半个城,到古旧的老胡同上班,也觉得甚好。地铁里拥挤,也可以好心情去理解谦让。特别是每每走在通道或者出口的电梯上,外面清爽的风涌进来,凉凉的清澈,那一刻,疲累忘却了,只想高歌。我不会唱歌,心里总这么想。不过有好几回,我旁边真的有人戴着耳机高声唱了起来。
单位是老院落,办公室外有株很老的高大杨树,还有株柿子树,阳光好的时候,一院子的光影,安安静静的。枝上有鸟,闲闲地聊着天。有胆大点的鸟儿在光影里蹦蹦跶跶,人来也不怕。还有两只雪白的猫咪相对着在光影里打盹,静好温情。在屋里坐的时间长了,我就到院子里站站,让心在静美的光阴里小梦一回。
中午吃完饭,去老胡同里转悠。阳光很明亮,二十几度的气温也非常适宜。老胡同边上有很多老树,阳光铺洒下一路斑驳光影,我在那些光影间漫步,无人时也会调皮地像小时候那样跳光影。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抬头晴空如洗,低头光影如梦,此时唯有刘禹锡的这首《秋词》最能表达秋日的欢喜之心了。
木心在《杰克逊高地》中说,不知原谅什么,诚觉世事尽可原谅。在秋日里,很多时候也会有木心这般的清澈,温柔和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