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帅哥美女们,欢迎来到直播间!”“谢谢宝宝们的点亮,给你们点赞,么么哒!”
用手指比心驾轻就熟,网络热词信手拈来,与网友互动自然熟络——若非亲见,你很难将这位76岁的老太太与“网络女主播”联系起来。
曹雪梅自称“开心奶奶”,她的直播搭档、80岁的老伴儿崔兴礼被她称为“快乐爷爷”。自去年端午节在直播平台注册账号以来,老两口已直播超过727次,收获超过2.1万粉丝。
他们直播的内容其实并无特别,唱唱歌、跳跳舞,与老伴儿聊天、与网友互动。不论曹雪梅说什么,老伴儿总会跟着说,有时还会答非所问。起初,网友以为这是他故意搞笑,后来才知道,崔兴礼其实患上了俗称“老年痴呆”的阿尔茨海默病。
直播,既是曹雪梅简单生活的调剂,也是她为老伴儿开出的“药方”。
想上央视开通直播“练手”
精心挑选衣服和首饰,为老伴儿整理好,将iPad调整好角度,一切准备就绪,“开心奶奶”曹雪梅和“快乐爷爷”崔兴礼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直播。
电脑屏幕里,伴随着《浏阳河》的旋律,曹雪梅拉着老伴儿的手翩翩起舞。屏幕外,超过1万名素不相识的“宝宝”盯着手机看直播。
这是10月10日早上曹雪梅在武汉家里的一幕,也是过去一年多来她和老伴儿的日常。
“爷爷你几岁啦?”“8岁。”“上几年级?”“四年级。”“哟,你8岁就上四年级啦,你真聪明。大家说,爷爷棒不棒啊?”曹雪梅与老伴儿的一问一答逗乐了很多网友。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并非爷爷崔兴礼幽默,他患阿尔茨海默病已近5年。
“经常认不出家人,找不到家,有时晚上该睡觉了闹着要‘回家’,我得时时刻刻照顾他,不然他就跑丢了。”曹雪梅告诉南都记者,老伴儿崔兴礼1997年第一次中风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中风过3次还有糖尿病。在过去20年里,她寸步不离老伴儿,“每天要给他注射胰岛素,为他按摩。他爱干净,可他现在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要盯紧他,及时给他擦洗、换衣服。”
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琐碎中,曹雪梅却有一个在子女们看来“不着边际”的梦想——去北京上央视一展风采,“人的一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我想去央视表演小品,带着爷爷(崔兴礼)一起。”
曹雪梅的小女儿崔嵘告诉南都记者,家人都知道这个心愿很难实现,又不想让妈妈失望。后来曹雪梅的外孙女建议开通网络直播号,为外婆提供一个平台“练手”,还能和网友互动。
去年端午节前夕,曹雪梅有了自己的网络直播间,名为“开心奶奶”。她乐呵呵地说:“这是外孙女起的名字,说的就是我呀!我年轻时就开心快乐,总是哼个小调什么的,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总是不骄不躁,心态很好。”
直播让老伴儿
阿尔茨海默病症状缓解
让曹雪梅的家人没想到的是,网络直播间开通后,老太太对直播格外上心,狠下功夫。
“我妈真的是很认真在做这件事,每次直播前,都要精心挑选衣服和首饰。她生活很朴素,但很爱美,喜欢穿鲜艳的衣服,上镜好看。”崔嵘笑言,全家人最怕网络信号不好,“网络一卡,我妈就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呀,会影响直播的呀。我们就得立即解决,为此已换了几家网络服务商。”
为了取得更好的直播效果,曹雪梅还会在直播平台“偷师”。她学会了叫网友“宝宝”,并夸他们“棒棒哒”,还学会了用拇指和食指“比心”,她告诉南都记者,“这是‘么么哒’的意思,是直播平台上的最高礼节。”
她甚至还做了一份直播歌单,每首歌编上号,细心选出喜欢的歌曲,记下编号,列了几张A4纸,以便在直播时能快速播放。
崔嵘说,母亲刚开始直播时是一天三次,儿女们怕她累着,软磨硬泡才让她减为一天两次。如今,每天早晚8点半,曹雪梅都会和老伴儿一起准时出现在直播间,和屏幕那头未曾谋面的网友们,一起度过约一个半小时的时光。
曹雪梅笑言,直播时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个半小时都在唱歌跳舞聊天,一点也不觉得累,“跟着音乐我能一直转圈,心情不一样,我开心呀!”
老伴儿崔兴礼是曹雪梅最好的搭档,也是她的灵感源泉和直播初衷。直播的大多数时候,崔兴礼都酷酷地坐在椅子上,曹雪梅在一旁跳舞转圈,查看网友实时留言,引导老伴儿一起互动。
崔兴礼患阿尔茨海默病后,很少主动说话,为了训练他的语言表达能力,曹雪梅总是引导他复述自己的话。“谢谢宝宝们,逗爷爷开心、增强记忆,给你们点赞,棒棒哒,么么哒,飞一个!”在曹雪梅的引导下,崔兴礼也将比心和飞吻运用得有模有样。
为了训练老伴儿的思维能力,曹雪梅还会有意考考他,让他算算术,或是做脑筋急转弯,有时还会在提问时“挖个坑”,看他能否发现。
崔嵘说,原本儿女们对母亲热衷直播抱着审慎的态度,“我们很担心会有不愉快的留言让妈妈看了伤心,目前来看,网友都很友好很热情,我妈也很高兴。之前她每天围着我爸转,很少出门,两人在家也只能看电视。现在有了寄托,心情好、身体好。”
更让儿女们感到惊喜的是,母亲带着父亲做直播一年多以来,父亲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以前他连话都说不清,现在可以有很多话说,语言能力进步很大”。
一见钟情后相濡以沫54年
其实,爷爷崔兴礼有副好嗓子,无论黄梅戏、越剧还是儿歌,他都唱得字正腔圆。曹雪梅也会时不时引导他一展歌喉,助他回忆往昔。10月10日晚间的直播中,崔兴礼唱了《敖包相会》《小星星》《打靶归来》等歌曲,网友纷纷“点亮”爱心。“爷爷当然唱得好啦,他年轻时就喜欢唱歌,还指挥过万人唱歌呢!”曹雪梅无不自豪。
对待老伴儿,曹雪梅总是很有耐心。直播中,她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他说话、做动作;生活中,则是日复一日地悉心照料。“当然累,但少来夫妻老来伴,自己的老伴儿不能不管。”曹雪梅说,过去20年,老伴儿从未进过理发店,“头发都是我给他剪的”。
老两口已相濡以沫54年。
曹雪梅和崔兴礼都是江苏人。半个多世纪前,曹雪梅经人介绍认识了崔兴礼。提及第一印象,她笑说爷爷“非常帅气、清秀,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了”。为证明自己眼光不错,她常在直播中展示爷爷年轻时的照片,并问网友“我的宝贝们,看看爷爷年轻时帅不帅?”得到肯定的答案,她便会开心地对老伴儿说,“大家都夸你帅”。
南都记者问奶奶54年的婚姻中是否吵过架,一旁“偷听”的爷爷崔兴礼抢着答,“从来没有”。曹雪梅则笑着纠正,年轻时吵过两次,都是生气拌嘴,很快就和好了。“他下班回家因为我做饭晚了而生气,躺在床上不理我,我做好面疙瘩后就端一碗坐在他跟前吃,故意气他,他忍不住,被我逗乐了”。
祖孙三代投身桥梁建设
退休前,崔兴礼一直在中铁大桥局工作,是局里的技术骨干,曾参与建设包括南京长江大桥在内的11座大桥,还在缅甸援建筑桥。“最累的是南京桥,修了十来年”,崔兴礼说。
作为家属工的曹雪梅,也曾跟着丈夫天南海北地跑,哪里要建桥,她就跟到哪里,背水泥、换螺丝、挖水坑、除锈,她都干过。
曹雪梅的4个儿女是在3个不同省份出生的,“大儿子是建南京长江大桥期间出生的,二儿子和大女儿是湖北建枝城长江大桥时生的,小女儿是在山东建黄河大桥时生的。”
崔嵘说,去年她和姐姐曾带父母去枝城长江大桥故地重游,当时已认不出儿孙的父亲却一眼认出这座大桥,“他对我们说,他当时就在9号墩工作”。如今,崔兴礼的两个儿子和孙子都子承父业,投身于桥梁建设事业。
今年国庆期间,曹雪梅拉着老伴儿做网络直播的事上了央视,这让她涨了不少粉,家人都打趣她成了“网红”。她笑言,“上央视”的梦想算是实现了,现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家管理好,把爷爷(崔兴礼)照顾好。”随即,她又补充,“如果还能在直播中给年轻人传递一些正能量,那就更好啦!” (刘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