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涛(安徽蚌埠)
霜降过后,林凋露冷,虫声寂灭。雨落到手心里,立马就沁出一片尖锐的清寒。
不像春雨激情勃发,不像雷雨激荡汹涌,秋雨是内敛的、沉静的,是一粒粒追问的种子,随着时光灌进它体内的浆汁,是遥远的回望和悔恨的思索。
真实得近乎残忍,就像农民扬场,一锨谷物扬上天去,种子和糠屑泾渭分明,飞到远处的应该是春雨,飘到中间的应该是雷雨,落到近前的就是沉甸甸的秋雨了。
注定会有一阵风从秋雨中跑出来,抱住你使劲摇晃,向你追索春天许下的诺言。或许你落不下红彤彤的果子,甚至落不下华丽的树叶。可风却执着地抱住你摇晃,一遍比一遍愤怒,一遍比一遍用力,全然不顾你的羞愧、你的懊悔。最终,你只能把一片枯黄的落叶当成自己的舌头,当着风的面品尝那被摇落的一滴滴眼泪。
突然想到了今春的梨花。梨花开了,白茫茫一片。单独看来,一树梨花就像是从大地深处喷涌上来的泉水,整个白花花的树冠就是一朵大的浪花,管理梨园的老刘却泼了盆凉水。
他说:“老弟,不要高兴得太早!出水才看两腿泥!别看花开得快要压塌枝了,但有一多半是‘谎花’,是凑热闹的。它们当中有的看别人开了,也连忙跟着开。可等人家结果了,它们却空美一场,纷纷凋落了下来,变成尘埃。你看看早开花的那几棵黄梨树,到最后能结出果子的才几朵?”现在,老刘的话应验了,一棵花朵满枝的梨树却只结出三四个果子。
秋雨落地,声音带着不容回避的寒意,一点一点地把你穿透。一开始这声音里端坐的和尚敲着木鱼细声呢喃,为你叹惋那些已经逝去的梨花。可敲着敲着,他手中的木鱼就改变了方向,每一次都不偏不倚地敲在了你的头上。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秋雨在一句一句追问:面对生活,你是否付出了真诚?面对人生,你是否虚度了光阴?同时,秋雨又将你苍老的身体当成肥沃的土壤,一粒粒落下来,萌发出来的都是一弯弯哭泣的新绿。醒悟的沉默中,一幕幕往事伴着阵阵凉风潇潇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