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忠富(四川绵竹)
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那年曾国藩刚刚兼任刑部左侍郎,就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一位同乡在某地任知府,突然来访,还带着一箱金子。曾国藩马上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原来知府的侄儿生在官宦人家,平日里飞扬跋扈,总是做一些打架斗殴的勾当。如今他为了与别人争夺一个头牌歌姬,不小心失手杀了人。苦主将其告知官府,要求杀人偿命。
知府见是侄儿犯事,急忙虚与委蛇一番,但他知道苦主岂能善罢甘休。要想保住侄儿性命,只能花钱打点,于是就来求曾国藩。曾国藩闻听,就安慰知府说:“你先回去,既然是误杀,官府一定会给你侄儿一个说法,不会有事的。”知府见状,连忙献上金子再三托曾国藩帮忙。曾国藩推辞不收,可是知府哪里肯将送来的金子再拿回去。他留下了箱子,自己迅速离开了。
曾国藩素有廉正声名,从不占人便宜。如今知府却留下一箱金子,这让他颇感为难,也让他觉得其中有诈。于是,他马上派员去事发地暗中调查。果然不出曾国藩所料,这个知府的侄子仗着叔父撑腰,平日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老百姓恨透了他。曾国藩知道后非常气愤,下令一定要严惩那个恶贼,还要弹劾知府。至于那箱金子,曾国藩分文未取,庚即上缴国库了。
事情处理完后,曾国藩推己及人,他想到了自己在家乡的兄弟侄子。于是给弟弟们修书一封,信中写道,“我自乙亥年在外把戏,至今以为恨事。将来万一做外官,或督抚或学政,从前施情于我者,或数百,或数千,皆钓饵也。渠若到任上来,不应则失之刻薄,应之则施一报十,尚不足以满其欲。故兄自庚子到京以来,于今八年,不肯轻受人惠,情愿人占我的便宜,断不肯我占人的便宜。诸弟以后凡事不可占人半点便宜,不可轻取人财,切记切记。”在信中,曾国藩谈到了受贿的害处。行贿者不是傻子,他们今日的贿金,实则是明日的枷锁。如果官员们不能清廉自持,成为别有用心者的围猎对象,将来注定会东窗事发,败坏门楣。
曾国藩不仅以清廉要求自己,还告诫弟弟们也不能占人便宜。在曾国藩家书里,一般都以为他给孩子写的信最多,事实上他写给弟弟的信才是最多的,可见他对兄弟之间关系的重视。曾国藩有段著名的评论,说家庭兴旺的规律是:天下官宦之家,一般只传一代就萧条了,因为大多是纨绔子弟;商贾之家,一般可传三代;耕读之家,一般可兴旺五六代;而孝友之家,就是讲究孝悌的、以和治家的家庭,往往可以绵延十代八代。
只是曾国藩一再给弟弟们循循善诱,讲解清廉为官的道理,然而他的九弟曾国荃却没有听进去。1864年2月,湘军攻克天京城后,在曾国荃纵容下,到处挖掘窑藏,掠夺财宝。曾国荃所得金银细软、稀世珍宝盈筐满箱,难计其数。民间流传曾国荃的吉字营湘军掳掠的金银如海、财货如山,一时间,长江上成百上千艘舟船,满载这些财宝驶向湖南。曾国荃虽然攻克天京有功,却没有青云直上,反而受到官绅的非议和朝廷的追究。这自然跟他贪财占便宜有关,也是对曾国藩清廉治家的一种讽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