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大宝上了幼儿园自己可以喘口气了,没想到独生女儿紧接着又添了二宝,老家山东的李阿姨被女儿“勒令”常住武汉帮忙带娃。最近两三个月来,她突然失眠,胃口也变差了,一下瘦了十多斤。女儿带着她跑了多家医院,吃了不少药,收效甚微。几天前,李阿姨终于在武汉市心理医院找到症结:过度焦虑患上了抑郁症。
外婆三年带两娃 暴瘦十多斤
63岁的李阿姨是山东人,退休后的生活原本充实又轻松,上上课、跳跳舞、旅旅游。
4年前,大学毕业后留在武汉工作的独生女儿生了孩子,她就时常来武汉小住和亲家母轮流带孩子。
去年大宝进了幼儿园,李阿姨以为自己可以喘口气了,结果女儿又怀上了二胎。女儿说,爷爷奶奶专管大宝,二宝就交给她来带。买个菜听不懂武汉话,离开老伴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尽管在武汉住不惯,但拗不过女儿的李阿姨还是一口应承了下来。
二宝3个月时,女儿上班了。李阿姨又带孩子又忙家务,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还要带娃睡觉,也不敢睡太沉。时间一长,李阿姨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吃东西没胃口,经常头晕心慌,两三个月下来瘦了十多斤。
问题堆积 累出“心病”
女儿带着李阿姨做胃镜、查心脏,做遍了检查都没有发现问题。在朋友的建议下,李阿姨的女儿带着她找到了武汉市心理医院。睡眠治疗中心主任张昌勇详细问诊后,给李阿姨做了量表测试,结果诊断为中度抑郁症。“老人身体上的种种不适,都是心情焦虑抑郁的表现。”
“现在带孙辈真累,责任全都在自己身上,一天到晚都要盯着,生怕有个闪失。”趁着女儿出去接电话的工夫,李阿姨忍不住跟张昌勇吐槽,最怕的就是孩子生病,遭到女儿女婿埋怨。更让她憋屈的是,经常会为养育问题跟女婿起争执。
有多少老人带完一个孙辈后,还愿意再带第二个?
近日,记者随机采访了12位老人,其中,超过七成的老人表示力不从心、带不动、带伤了。一位杨阿姨说,带孙辈比当年自己带子女更累,主要是责任大心累。
三成老人带孙子出现情绪问题
调查数据显示,在我国2岁半以下的儿童中,主要由祖辈照顾的比例达到60%—70%,3岁以上占40%,老人成为带孩子“主力军”。“现在老年人因为隔代带养带出情绪问题的,还真不在少数。”张昌勇向记者透露,他现在每天要接诊三四十个睡不着觉的老人,追问发现三成都跟带孩子有关。
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老年病科主任冯少慧说,带孩子是个辛苦活,孩子晚上哭闹、喝奶、换尿布、踢被子,加上老人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整天提心吊胆,更是容易因焦虑导致失眠。
冯少慧指出,老人和年轻人住在一起,生活习惯不同,难免会有矛盾。再加上老人与年轻人育儿理念不同,一旦沟通不畅,老人各种情绪就都来了。她表示,随着“全面二孩”政策的放开,老人带小孩的压力越来越大,出现情绪障碍的老人明显增多。
武汉大学特聘教授、青少年教育专家尹邓安教授指出,大量调研结果显示,在我国70%的“隔代抚养”都不成功,有相当比例存在个性缺陷和社会适应能力欠缺。
他解释,老人对于孩子的生理保育多于培养教育,使孩子形成了骄横、任性的性格,长此以往,被溺爱长大的孩子对父母的管教抵抗,并与之疏远。应该自己的孩子自己带。
老年人抚养孙辈贡献良多,其价值却得不到公允
李阿姨的经历颇具代表性。她之所以抑郁,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照看孩子本身就是个高度紧张的辛苦活,老年人劳心劳力下难免身心俱疲;再者说,两代人围绕抚育孩子所产生的各种理念、方法争执难免发生,老年人很容易陷入一种吃力不讨好的消极循环之中……现实中,老年人在抚养新生代方面贡献良多,其价值却得不到公允评价的现象也不少见。
通常,老年人帮儿女带娃,意味着离开熟悉的生活场景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这种突兀的空间转化,对于老人们而言是一个再适应和重新社会化的过程。老人们在陌生的城市很难找到新朋友,更难找到适合自己的消遣娱乐方式。于是,繁重枯燥的带娃任务,就成了生活的全部内容。置之于这种大背景下,出现情绪障碍的老人数量增多并不令人意外。
在很多家庭中,由于年轻人习惯性地“甩包袱”,老人被迫担起了带孩子的过多责任。就此,所谓的“隔代抚养”本质上甚至已经由“代际合作”变成了一种“代际盘剥”,是另一种形态的“啃老”。
在典型的中国城市家庭中,“隔代抚养”的情况广泛存在。其原本旨在通过代际合作来分散和转移照看小孩的压力,但越来越多案例表明,这一模式正引发越来越多的问题。过去,人们更多关注的是“隔代抚养”对孩子成长的不利影响,而如今因为带娃备感焦虑、压力山大的老年人,也成了全社会担忧的对象。
老年人因为带娃累出心病,本质原因是抚养孩子职责的失衡。当家庭成为抚养孩子最主要甚至是唯一参与的社会单元,以双职工家庭为主的年轻人,只能将负担和压力部分转嫁给老人。但一旦年轻人不注意度的把握,将老年人视为家庭内部抚养孩子最主要甚至是绝对担当的实施者,实在很难想象,有多少老人能够抗住压力?
眼下,尤其是随着“全面二孩”政策的放开,要避免更多李阿姨的出现,需要用人单位乃至全社会为年轻父母们创造更好的抚养子女的环境。但另一方面,年轻父母们也要体谅、关心带娃的老人,至少请多一点分担!(晚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