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德新
喜爱汝瓷的帝王将相很多,宋徽宗当仁不让排第一位。
可以说,宋徽宗赵佶塑造了汝瓷的性格和气质,造就了汝窑的千年传奇。赵佶不是称职的皇帝,但的确是位顶级的艺术大家。他开创了瘦金体,笔势劲逸,笔画细挺,顿挫有节,外露锋芒,风流飘洒,在刚劲中透出秀丽的丰姿,堪称书苑奇葩。他是工笔画的创始人,花鸟、人物、山水,无所不能,尤其是他笔下的花鸟,形象真实生动,笔墨工致纤巧,是宋代花鸟画的扛鼎之作。他还擅长宋词,精通音律。
宋徽宗笃信道教,崇尚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汝瓷幽玄的天青釉色、古朴典雅的造型、如冰似玉的质感、巧夺天工的烧制,触动了宋徽宗的心灵。于是“命汝州造青窑器”,要求“雨过天晴云破处”的釉色,钦定图样、尺寸。
徽宗朝是审美的巅峰!汝瓷在一件件隽秀文雅的器皿上,完美呈现清新淡雅、含蓄内敛、道法自然的气质的时候,即成为中国青瓷的巅峰。
徽宗朝晚期的权相蔡京,与苏轼、黄庭坚、米芾一起被誉为北宋四大书法家,其书法风格独具特色,以豪健痛快、沉着稳重、气势雄浑和笔力雄健而著称。蔡京也喜爱汝瓷。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一只天青釉盘,底刻“蔡”字,据说是地方官送给蔡京的一件生辰礼品。
宋高宗赵构,即南宋的开国皇帝,年少时勇而敢为,有神武之气、太祖之风。公元1126年初,赵构19岁,金军第一次包围东京,双方和谈,除了割地赔款外,金军还要求将亲王和宰相送到金营为质,宋廷一片悲戚。只见康王赵构“越次而进”,“慷慨请行”。正月十四日即将出发,他给送行的亲哥哥钦宗皇帝密奏说:“朝廷若有便宜,勿以一亲王为念。”在金营,他沉着冷静,举止有度,一日与金国太子同习射,三矢一连中,金太子心疑其为将家子弟,而非亲王,于是提出换肃王来质,放赵构回开封。
南宋定都临安,赵构在杭州安顿下来。汝瓷已经“近尤难得”,成为稀世珍宝。宋高宗将仅有的几件汝瓷书画珍藏于刘贵妃的奉华殿中,既体现了对刘贵妃的宠爱,又体现出对汝瓷的珍视。今天,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有两件底刻“奉华”款的宋汝窑瓷器,一件青瓷盘和一件纸槌瓶,应该为南宋奉华殿珍宝流传至今。经与清凉寺遗址出土实物比较可知,纸槌瓶原来为盘口瓶,盘口破损,无论如何舍不得弃,磨掉盘口再鎏金,即为现在的纸槌瓶,但是何时何地破损磨平鎏金已不得而知。
据《武林旧事·卷九》记载:宋高宗于绍兴二十一年(公元1151年)到朝廷重臣清河郡王张俊家做客的情形,内容详细记录宋高宗在张俊家看了什么、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如何接受款待与朝拜礼仪,还记录了张俊送给皇帝的礼单,包括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各式珍玩,其中有“汝窑:酒瓶一对、洗一、香炉一、香合一、香球一、盏四只、盂子二、出香一对、大奁一、小奁一”等16件汝窑瓷器!这个记载十分清晰地说明了汝窑瓷器的珍贵。
《武林旧事·卷七》记载:淳熙6年(公元1179年)南宋宋孝宗赵昚去看望太上皇赵构和皇太后,当时现场陈设就有天青汝窑金瓶。
明宣宗朱瞻基,即宣德皇帝,大明朝唯一文武全才皇帝,是“仁宣之治”主导者。他诗文俱佳,还雅尚翰墨,尤工于画,山水、人物、走兽、花鸟、草虫俱佳。宣宗皇帝治理国家一片繁荣,闲暇之余也爱玩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下令官办制造“宣德炉”,每每出炉他都亲自检验,亲自督查,使得宣德炉令世人追捧。下旨景德镇御窑厂仿烧汝窑,仿烧品的表面出现有冰裂鳝血纹,几乎与宋汝窑器相媲美。
在北京故宫博物院,现存有传世的明宣德年间的仿汝瓷器,主要有菱花式洗、蟋蟀罐、鸡心碗和盘等器类。其中,仿汝盘敞口、曲腹、圈足,釉色青中泛蓝,釉面有较重的片纹,圈足内有青花楷书的“大明宣德年制”6字款。
清代雍正皇帝酷爱陶瓷。他钦命清宫造办处在离养心殿不远的启祥宫如意馆设“御窑”烧制珐琅彩,选调全国的能工巧匠及画家供职于宫廷,瓷胎由江西景德镇运进紫禁城,再由宫廷画师画出瓷器的式样纹饰交予他审批,经过指点修改后方可下旨烧制,其绘制、二次烧制均在紫禁城内完成。雍正还多次诏令景德镇督陶官唐英仿造历代名瓷,《清宫造办处活计档》中记载着景德镇雍正六年(公元1728年)仿汝窑器一次多达40余件。这时期,仿汝釉瓷器主要是仿宋代汝窑瓷器的釉色,造型袭古又有创新,多为清朝流行式样,器物外底多有以青花书写“大清雍正年制”款。
乾隆帝,自号“十全老人”,对艺术有着狂热的追求,琴棋书画、诗文辞赋、文玩杂项皆有涉猎。尤其对宋瓷的痴迷,可以说空前绝后,完全可以用“瓷癖”来形容。
乾隆帝挺勤政,上班忙一天,下班回到后宫喜欢把玩汝瓷。《清宫造办处活计档》中记载:乾隆十年下旨:“将猫食盆(汝瓷水仙盆)另配一紫檀木座,落矮些,足子下深些,座内安抽屉。”给一件汝瓷配个底座,都具体到材质、颜色、样式、尺寸。
又一天把玩汝瓷圆碟,心情一激动,提笔赋诗一首:“淡青冰裂细纹披,秘器犹存修内遗。古丙科为今甲第,人材叹尔或如斯。”感叹大清朝人才,就该有汝瓷一样学识渊博、内涵丰富、清淡含蓄的气质。意犹未尽,诏来造办处,把朕这御题诗刻上!这就是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汝窑青瓷“丙”字碟。
因汝瓷传世真品很少,乾隆皇帝就下令,由“大内出样,荐御窑厂烧制”,命时任景德镇督陶官的唐英复烧汝瓷。乾隆朝仿汝瓷器,北京故宫博物院现藏有100多件,绝大部分是高档陈设瓷和文房用具,有撇口瓶、弦纹瓶、蒜头瓶、直颈瓶、葫芦瓶、观音瓶、鱼耳瓶、象耳瓶、贯耳方瓶、五孔方瓶等近20个品种,另有七孔花插、花口缸、双耳尊、水仙盆、印泥盒、桃式洗等器类,品种繁多。这些仿汝器远在明宣德仿品之上,也比雍正朝的更精美。但是乾隆皇帝仍然不满意,写诗一首,刻汝窑粉青釉圆洗底部:赵宋青窑建汝州,传闻玛瑙末为油。而今景德无斯法,亦自出蓝宝色浮。
乾隆帝流传下来的诗文中吟咏陶瓷的诗作就有200余首,其中多首诗是为汝瓷专门写的,堪称汝瓷的第一超级粉丝。